[原创小说]我的爱人不是人——sky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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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 is a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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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突然变得阴霾，巨大的灰色的云，厚重地叠在一起。阳光渐渐消失，我企图寻找一丝光线，企图抓住路边的树木，企图得到帮助……徒劳的……深深的绝望几乎吞没了我，我试图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一阵飓风将我撞倒，我的右手肘着地，不痛，可是流血了……我想我是病了，或者这个世界病了……
　　
　　闹钟准时在七点半发出令人烦躁不安的噪音。睁开眼睛，白色的窗帘，刺眼。挣扎着起身，想起今天是星期一，一周的新开始，无数扰人的事情等待着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望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浮肿的眼皮，摸索着抓住了牙刷……这感觉很熟悉，我忽然下意识地将右手肘抬起，正对着镜子，便尖叫起来。上面，分明有一个疤痕，看起来愈合得很好。可是它曾经是不存在的。
　　
　　半跑着到达了距离住所两条街的公司。熟悉而陌生的同事们抱着大叠文件动作娴熟匆忙穿梭于走道，嘈杂的敲打键盘跟座机发出的轰鸣声，我感到头痛。忙完一上午，我坚定地站在了经理办公室，对他说：我不干了。
　　
　　一个烦人而简短的开场。在这个故事里，我瞬间变成了一个自由人。整理行李，我想去度假。当然，从此都将是假期。再也不想自虐，哪怕就这样了却了我的生命。没有上司，没有客户，没有同事，没有成堆的废纸，没有工作界面，没有邮箱，我欣喜地大声唱歌，飞快地从衣柜里拿出喜欢的衣物塞进行李箱。尽管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尽管一枚衬衣扣子莫名失踪，我再也不想去思考任何扰人的问题，我要享受生活，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
　　
　　凭借某天那个清晰的梦境的记忆，辗转来到那个小镇。诧异的是，同样的浅紫色的天空，同样的瑰丽的云彩，同样清爽至极的空气，同样一律穿着彩虹色服饰的镇民……若不是那些凭记忆兑现的机票、船票、车票几乎花光了信用卡所有的钱，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不是梦境。我开始感到疑惑，或者恐惧。
　　
　　旅途变得没有任何麻烦，一切都曾在梦中发生。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栋门前栽着两棵绿树的红砖青瓦的房子，毫不费力地办妥了手续，毫不费力地在没有人带领的前提下找到躲藏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那扇原木门，打开房门，熟悉的摆设。躺在那张洁白的单人床上，觉得安心，尽管这一切很诡异，但我知道，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一切都会照旧“重演”——我将安然入眠，凌晨三点将被风声唤醒，看见一只老鼠躲在房间的角落窥视我，我将继续躺着，然后它转身离开，无影无踪……

有一种心情，是再忧伤都会面带微笑的；
有一种日子，是再艰难都会坚持下去的；
有一种爱人，是再争吵都永不会放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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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运出口

sky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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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悬念地，我在第一缕阳光溜进房间的瞬间醒来。记忆就此终止，开始忐忑。起床，下楼，找了半天才知道没有餐厅。回到房间拿了包，独自出门觅食，顺便晃悠。镇上的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却没有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我。路人们的表情平和安静。路上没有车辆，也许小镇很小。路过一家小店，蓝色的门面，我喜欢，于是走进去了。店堂里空荡荡，只有一个戴着蓝色帽子，依然穿着彩虹色衣服的女孩在擦桌子。你好，请坐。她微笑着对我说。我坐在靠门的玻璃后面，要了一份点心。空气里荡漾着音乐，不知名，但很好听。我白色的衬衫在阳光里晒着，让人感到幸福。
　　
　　悬挂在店门口的玻璃风铃轻轻唱着歌，又进来一位顾客。我很惊讶，因为她和我一样没有穿彩虹色的衣服，穿着绿色的T恤，在我对面坐下了。我很奇怪她不问我对面是否有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喝饮料。袭，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环顾四周，没有别人。那个蓝衣女孩依然在悠闲地忙碌。你……是在叫我么？我茫然地抬头。她笑笑，说：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乔狄。
　　
　　乔狄？似曾相识的名字。我怔怔地望着她，她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张脸，似乎也是见过的。可是……她是谁？袭，你真的不记得了么？我们一起坐在礼堂前的台阶上，说过很多话，你告诉过我，你想离开那个城市。乔狄伸手握住了我放在杯子上的手。
　　
　　那些梦中的景象飞快地闪过……我一个人回到母校，校园里没有人。我向熟悉的礼堂走去，踏上台阶。红色的台阶莫名地变得很高，甚至高过我的膝盖。我费力地爬上去，爬不动了，就坐下了，脚几乎不能碰到下一级台阶。然后，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对我微笑……她说她叫乔狄……
　　
　　我想起来了……可是……我对她惊叫起来。乔狄依然微笑，眼神忧郁。亲爱的袭，你终于记起我来，记起梦中的我。我惊恐地用右手使劲掐自己的左手，很痛，真的不是在做梦。可是……乔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乔狄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如同梦中。乔狄突然紧紧抱住我，对我说：我是你的爱人，无论你是否记起，你要记住，从此我都是你的爱人。
　　
　　恍惚中，乔狄牵起我的手，一直回到旅店。还是那间房，还是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可是，多了一个叫乔狄的在梦中见过的女子。无法入眠，乔狄在床边坐下，抚摸我的头发，轻声说：袭，睡吧。你该回去的，别忘了，我是你的爱人。我想问她要去哪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闹钟准时在七点半发出令人烦躁不安的噪音。睁开眼睛，白色的窗帘，刺眼。挣扎着起身，想起今天是星期一，一周的新开始，无数扰人的事情等待着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望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浮肿的眼皮，摸索着抓住了牙刷……
　　
　　我突然想起乔狄，她说她是我的爱人……我突然想起我已经辞职了，突然想起……这一切居然都是梦……崩溃的感觉蜂拥而至。跑去公司，九点二十九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座机的铃声一直在响着，我只是坐着，甚至没有按下电脑电源。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我无法相信那些都只是梦，也无法判断此时此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混乱不堪……
　　
　　午餐时间，蓝跑过来，担心地问：袭，你怎么了？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起身，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我头晕，没关系的。今天去吃什么？
　　
　　蓝坐在对面，就跟梦里的乔狄一样。我想起乔狄让我记住她是我的爱人。依稀记得乔狄的味道，在那间有着洁白单人床的房间里盘旋着，久久散不去。那是海的味道，冷漠而温暖。闭上眼睛，想到乔狄握住我放在杯子上的手，乔狄的手是冰冷的……隐约听到乔狄说：今天我会来找我。我说：什么时候？没等来乔狄的回答，却听见有人在大声问：你怎么了？慌忙睁开眼睛，看见蓝的脸距离自己半分米。我摇摇头，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蓝不再说什么，只是边吃，边茫然地望我几眼。蓝的头发是深褐色的，蓝的眼睛是深黑色的。蓝是我的爱人，一直都是。依然记得我第一次走进公司，蓝坐在窗边，看着我，然后向我走来，伸出手，对我说：你好。三年来，蓝一直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工作，然后，各自回家。下个月，我们的房子就装修完毕了，我和蓝将每天生活在一起。那里将有我喜欢的蓝色窗帘，将有蓝喜欢的灰色的地毯，还有我们喜欢的橙色沙发……
　　
　　我记得蓝第一次说爱我，是在一个忙碌的下午，我正拿着电话对客户发脾气，蓝走过来把我桌上的东西撞到了地上。我丢下电话打算对蓝继续发脾气，蓝把东西捡起来，突然对我大声说：我爱你。那天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以至于每个同事都目瞪口呆……蓝说，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想到这句话，脑海中掠过了乔狄的脸……

sky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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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我又遇见了乔狄。当然，依旧是在梦中。乔狄穿着深蓝色的T恤。我们在一片沙滩上，面朝大海。月光静静落在海面上，海是深蓝色的。我问乔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你是我的爱人？乔狄微笑着，忽然有一颗浅蓝色的水晶从脸颊滑落。袭，就算我现在不来找你，我们还是会遇到的。我把乔狄的手握在手心里，依旧冰凉。
　　
　　很多个夜晚，我都和乔狄在梦里。我们走遍了那个海边小镇的每一条小径。从日升，到日暮。和乔狄在一起的时候，我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蓝的女子，想不起来我们共同的家。我开始在梦里坚定相信，乔狄是我的爱人，无论为什么。因为，我爱她。
　　
　　可是和蓝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总会一不小心便想到了乔狄。我们一起听音乐的时候，我会想起乔狄说话时好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微笑；一起逛街时，牵着蓝温暖的手，我会想到乔狄冰冷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将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抚摸过来；蓝有一天穿着跟乔狄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模一样的绿色T恤，我怔怔地望了蓝很久……甚至，蓝在吻我的时候，我会想起乔狄身上大海的味道，闭上眼睛努力想念乔狄……当我意识到这不是乔狄而是蓝，我无意识地把蓝推开了。
　　
　　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地规律。每天，期盼着多一些睡眠时间，期盼着可以在梦里见到乔狄。对于我的反常，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经常用绝望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们一起搬家，一起整理东西，一起在新居准备食物接待来参观的朋友们。有别人在的时候，蓝看起来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幸福。每个夜晚，我早早入睡，蓝在阳台上安静地抽烟。我不知道她每天何时才入睡，甚至，我并不关心。
　　
　　我和乔狄坐在小镇中央的花园里，那里是春天。鲜花簇拥，空气香甜。我对乔狄说：我似乎不再爱蓝。乔狄忧伤地笑着，说：傻瓜，你是爱蓝的。可是……我也爱你。我茫然地望着乔狄。乔狄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说话。我忙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叫她的名字。每一次，乔狄把话说完，我的梦就醒了。可我不想醒来，我想，永远这样在梦里，和乔狄在一起。
　　
　　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蓝的怀里。我轻轻抽出自己的身体，下床站了起来。蓝依然在安睡，睡着的样子让人怜爱。我突然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滑过蓝的脸。蓝，我是爱你的。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蓝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将我重新揽在怀里。

　　
　　生活还在继续。经常觉得匪夷所思，我和乔狄共处了无数个梦境——这么说真有些诡异，已经非常了解她。我知道，乔狄是一个喜欢带着忧郁微笑，走路爱靠右边，吃东西温文尔雅，不爱抽烟，说话声音很好听，却不会唱歌的女子；她的口头禅是“傻瓜”，她不喜欢陌生人注视她，她能背诵大段的电影台词，却不会计算，她通常很守时，她讨厌欺骗以及被欺骗……可是，我始终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一直一直这么陪着我，假如不是，她会去哪里？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她……
　　
　　我不想追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只是继续快乐地在她身边，告诉她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唯独少了蓝。可我记得我曾经对她说过：我似乎不再爱蓝。并且记得她说我是爱蓝的……混乱的问题我不想再追究，我只是害怕，某天，乔狄会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是爱蓝的。白天，我和蓝依然快乐地一起生活，快乐地一起工作。蓝渐渐忘记我曾表现的反常，一如既往地每天快快乐乐的样子。望着蓝的笑容，我也很开心。朋友们都说，没有人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可是我想，我和蓝一定会一直在一起，这一辈子在一起，我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我的生日转眼就到了。那天碰巧又是一个扰人的星期一。一整天，我看见蓝总在忙忙碌碌，没有时间和我一同吃午餐，甚至不曾抬起眼皮望过我一眼。有些失望，尽管我对生日并没有太大的期许。就这么到下班时间，路过蓝的座位，我说：如果你还没忙完，我先走了。蓝低着头说：好。
　　
　　独自在在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里乱走。天空的底色是浅黑，泛着斑斓的颜色，那是霓虹的灿烂。手机突然响起，是蓝。带着仅存的一丝希望按下了接听键，只听见蓝匆忙地喊着：你快回来，电脑出了问题，我的工作做了一半。我钻进一辆出租车，没有表情地回家。
　　
　　站在家门口，按门铃，没有回应。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一片漆黑。走到客厅中央，灯突然亮了。蓝穿着绿色的T恤，对我神秘而忐忑地笑着。我看见她手中捧着的纸盒。送给你，生日快乐。蓝将纸盒递到我手上。我高兴地说谢谢，打开纸盒，我目瞪口呆了好半天。喂，你怎么了？不喜欢么？蓝拉着我的手使劲的晃啊晃。不，我太喜欢了……纸盒里是一串玻璃风铃，跟梦中小镇那家小店门前挂着的完全一样。
　　
　　我疑惑着不停地问蓝是怎么知道我会喜欢的。记忆中，蓝从来不喜欢风铃，更不知道我会喜欢。蓝笑得像个孩子，紧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肯说。吹灭了蜡烛，蓝突然抱住我说：我们这辈子是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直到死。我说：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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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想着要告诉乔狄。可是每次再见到她，总是忘了蓝。乔狄似乎从来不急于做什么，似乎永远平和安静的样子。我忽然想到，问乔狄：我是你唯一的爱人吗？乔狄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仿佛这个问题很愚蠢。亲爱的，你当然是我唯一的爱人。可是，你是我唯一的爱人吗？乔狄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侧脸。乔狄说：我不是你唯一的爱人，可是我只爱你。我觉得头疼：乔狄，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的另一个爱人是谁？可我总觉得还有一个……乔狄，为什么你只爱我？假如有别人爱上了你，你和她恋爱吧……我觉得……这一切太糟糕了。乔狄缓缓抬起头，对我说：你总会想起来的，就跟我们总会在一起一样。
　　
　　乔狄不再说话的时候，我伸手拉住她的几根头发，不放开。我是想试试能不能留下乔狄的一些痕迹，证明她的存在。
　　
　　躺在床上，看见自己的手指牢牢拽着蓝的头发，蓝一脸痛苦地回头望着我。
　　
　　乔狄问我：你相信有下辈子吗？我大笑，说不信。乔狄说，有。乔狄认真得根本不像是玩笑。乔狄接着说：下辈子，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说，假如有的话，我会的。乔狄笑了，眼里竟然没有了忧伤。
　　
　　袭，我该离开了。
　　
　　你是我，我又要醒了吗？
　　
　　不，你会醒，并且以后不再会梦到我。乔狄似乎是幸福地说着。
　　
　　我抓过乔狄的手，为什么？
　　
　　乔狄站起来，微笑，然后，不见。
　　
　　 ……
　　
　　我再次醒来，眼角有泪。蓝坐在我身边，温柔地说：做梦了？没关系，那只是个梦。现在你醒了，来，抱抱。
　　
　　抱住蓝，我突然问：蓝，你相信有下辈子么？
　　
　　我相信。
　　
　　为什么？
　　
　　我愿意相信。对了，我曾梦见一个穿着和我那件一样的绿色T恤的女子，她说你会希望有一个玻璃风铃作为生日礼物，还拿给我看。于是我到处找，居然真的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想起，曾经坐在店堂里，指着风铃，对乔狄说：假如有人把它送给我，我会很开心。
　　
　　蓝说：她说她是袭下辈子的爱人。
　　
　　 ……
　　
　　
　　
　　很久很久以后，我和乔狄手牵手，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路过一个在门口悬挂玻璃风铃的小店。我指着它对乔狄说：我喜欢这个。乔狄对我微笑，眼里没有忧伤。

<THE END>

主题：[原创小说]我的爱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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