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山林

（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淮南子》）

丙戌年白露，计划东游镇江。近黄昏，我与同僚一，班车下于人民广场之工人文化宫处。徒步，走金陵东路，转沿黄陂南路，穿淮海中路，游“新天地”。弹丸之地而，不堪一走，西夷聚集，喧杂浮躁。中共“一大”的会址静悄悄地卧在一边，门脸被涂抹得像一张日本艺伎的脸。转乘地铁，去上海火车站买了往镇江的票，5054次，硬座普快，4：15发车。复乘地铁至衡山路，夜近十时。

《白露夜赴镇江路上题》
笃信往世承一脉，不悔今生梦卅年。
此去佛堂香一柱，三生石上续前缘。

转国际礼拜堂，走复兴中路，转走汾阳路，转走太原路，转走永嘉路，转走岳阳路，转走建国西路，转走乌鲁木齐南路，复回衡山路上，恰恰子夜时分。同僚以为无趣，苦走不堪言。于我，这是上海给我的最爱之一，尤其入夜，碎影梧桐，小楼深庭，老巷独行，我会因之忘却了凡尘，2小时的游走一瞬，恨不尽兴。

《白露》
暴走衡山新天地，薄云穿月若流纱。
梧桐斑驳子夜后，香烟袅袅醉年华。

衡山路酒吧街，比十年前冷清了许多，也杂乱了许多，如同这些年的北京三里屯，皮条客如梭。寻一家清净些的坐下，照常要了黑啤，和同僚玩儿骰子，赌酒。我计划在此停留到3点，然后打的去火车站。不觉间，窗外疾风疏雨，夜，真的深了。

《见风起性》
欲雨霓虹乱，风疾桐叶飞。
静心逢乱世，良宵求一醉。

酒吧里，夷人很多，吧女很多，狗翻译也不少，不是我对翻译职业的歧视，是一些从业者的仗势欺人罢，时常让老子看着不顺眼，想就手剁了他。时近3点钟，客人们大都散了，吧女们向我这里拥过来，想做完她们今晚的最后一笔营生。我是可以倒过来做陪聊的，无所谓，但她们不可能赚得我的丝毫便宜，记得当年做生意的时候，行里有一句话“玩儿鹰的不能让鹰给啄了”。其中一个小妞儿还跟我谈起了王小波，我也礼貌地推荐她去读读“绿毛水怪”。另一个小妞儿借坡上驴，想让我请她们吃面，我很干脆地说了两个刚学的单词“Sorry＆No”，买单去了。

《酒吧女》
如此青春，如此清纯，
装也装不出世俗，
最多像个蹩脚的演员，
因为你们根本不懂得世俗的丑恶。
酒，是我的挚友，是我的忠诚，
让我忘却，让我麻醉；
酒，只是你们的生计，
让你们呕吐，让你们哭泣，
让你们今晚的清纯在黎明消逝。
我不知道，你们的泪水
是在忏悔，还是在堕落
但我知道，你们的前路
是那么的微茫，或许
自打你们生下来，
就不曾看见过希望。

紫筱；智勇双全大忽悠；纳斯鲁拉；疯狂的石头；临县人家。

去镇江的火车很破烂，也很离奇。其实是一节硬卧车厢，却没有任何床具。每张下铺，标记了4个座号。我浑不吝，躺到中铺上就倒头睡，列车员更懒得理会。中/上铺的污垢多多，出门在外，无所谓了。

天亮到达，3小时车程。凄风冷雨，单衣薄褂，哆哆嗦嗦，遁入旅舍，过十时，日出风徐，别是一番天地，遂踏公车出游。
镇江者，雄镇江流也，古称润州、京口。镇江有三山，金山、北固山、焦山。
三山，金山居西，海拔43.7，原是长江中的一个岛屿。晋时，因其孤立江心，名“泽心”。东晋，淝水之战，一代豪杰符坚悔不听王猛遗言。战后，晋人囚氐人于此洲，遂改称之“氐俘”、“获苻”。又因其形若碧玉浮水，南北朝时，有“浮玉”美名。唐高僧法海于此修行，掘土得金，始称“金山”。宋前，曾叫“紫金山”，真宗时，改名“龙游山”。史上，还曾有“妙高峰”、“伏牛”、“青螺”、“金鳌”诸名。金山处扬子江中，若“江心芙蓉”，清道光年间，江水北沉南退，遂与陆地相连。

《改古句话金山》
万川东注，一岛中立。
影浸楼榭，波映梵林。
江光浮屿，岸水相连，
生欢喜意，望镜里天。

墨色山门，一如苏杭的风格。上书横匾额“雄跨东南二百州”。穿山门入，左手有池，莲蓬朵朵，残荷两三枝。漫步香樟路，右行，是江天禅寺，即金山寺。庙宇金碧辉煌，依山而建，肩摩踵接。大雄宝殿后有匾额“度一切苦厄”。
走圆通路，北眺，长江大桥依稀。过江天阁，拜法海洞，登慈寿塔，浮屠七级八面。时风疾云清，拾阶而上，层层景致有不同。远看长江如带，船轮若游鱼，如此水天一览处，西湖凤凰山之“江湖一览”可比。有言，逢塔不登顶，是为余地，而我乃尽欲之人，必先求穷尽，再言其他了。

《金山辞》
可怜法海修行苦，冰洁却被凡尘误。
笑闻佛印戏苏子，高山流水遇知音。
大江西来望不尽，东去唯见焦山云。

下山，过“慈舟禅师纪念馆”。大师有书法：“树木有春意，江山如故人”；“戒是无上菩提本，佛为一切智慧灯”，喜欢，仰慕。转走江边，坐磐陀石，游御码头，探白龙洞，过玉带桥，回首，悟沧江孤峰意。一路，徐徐慢慢舒舒缓缓行，细柳拂岸，心在云巅。
金山，无论近观远眺，总是见寺而不见山，故向有“金山寺裹山”的说法。据闻，北京颐和园的万寿山、承德避署山庄的“天宇咸畅”以及扬州瘦西湖的“小金山”，都借鉴了这“山被寺裹，塔拔山高”之术。
金山西，有中泠泉。唐刘伯刍，封天下水为七等，此水居首，故誉之“天下第一泉”。泉边有芙蓉楼，因唐王昌龄诗《芙蓉楼送辛渐》而蜚声，是赏金山全景之最佳处。我此行特留小遗憾，待来日，与红颜共赏游。
稍稍午后，出了来，打的，往北固山。
三山，北固山居中，分前中后峰，主峰即后峰，又名北峰，海拔58.5。因山势险固，三国始，有“北固”之名。梁武帝时，更名“北顾”，唐称“金陵山”。梁武帝曾亲书“天下第一江山”，南宋吴琚重写，清康熙年间，镇江府通判程康庄临摹刻石，至今尚在。
入门，右手试剑石，左手凤凰池。布衣皇帝朱元璋曾在池边议政，留言“守法、守业、守诚”。池为古渡口遗址，曾经是文天祥脱险之地，但终为蒙古人所逮。池中浮萍无数，紫花盛开。
走东吴古道，两旁百年枫杨蔽日，入秋时节，毫无萧瑟气。
过“古甘露禅寺”，绕“洗心池”，面“狠石”，登“天下江山第一楼”，歇“祭江亭”。甘露寺者，所谓周公瑾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天下江山第一楼之匾额，宋米芾真迹。于宋明残铁塔处折返，漫步龙埂，即甘露岭。随后，拜谒了鲁子敬墓、太史慈墓，夕阳正斜。
北固山遍布五毒，蛇蝎蜘蛛蜈蚣蟾蜍。北固山，是我心中的一座伟岸。稼轩先生的《永遇乐》and《南乡子》陪伴我长大，曾经年少不识愁滋味，而今欲说还休，罢罢罢。甘露寺，“以寺镇山”，有凌云飞渡之势，是谓“寺冠山”。中峰下，湮没的柳永墓，空满坡残花凭吊。古时江水南侵，北峰探入江中，有龙埂险绝，水岸相接，此等气魄，南国稀罕。又跑马涧，特意留下的小遗憾，来日与红颜共游。
黄昏后，归店舍，同僚懈怠，计划中的老城子夜漫步and酒吧赏歌女，取消。随意看了《辛德勒的名单》，昏昏睡去，一觉已是大亮。弃早餐，公车去焦山。
三山，焦山居东，坐江中，海拔70.7。因满山苍翠，宛若碧玉浮江，故称“浮玉山”。又曾名樵山，宋真宗为纪念隐居于此的东汉处士焦光而改名焦山，并沿用至今。
焦山向以古木名碑遐迩，寺庙皆掩映于老树葱茏之中，与金山相对，素有“焦山山裹寺”的说法。焦山历来为军事要地，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韩世忠率将士于此堵击金兵；清道光廿年，英侵略军发动扬子江战役，焦山炮台守军于此抗击。
我携同僚，船下象山古渡，拜定慧寺。新修山门精致华贵，左鼓右钟。焦公亭下放生池，绿龟嬉戏，白鸽觅食，一派升平。左转绕江边，品味摩崖石刻群，徒步上山，谒三诏洞。壮观亭下，六朝千年桧柏吐绿，万佛塔侧，板桥书屋寂寥清雅，端地佩服郑燮先生的眼力。小憩吸江楼，下山。参毕“茗山法师纪念堂”，悠然走碑林，御碑亭中，看滥了的乾隆“淑”笔。《瘗鹤铭》，大字之祖，对于我这个写字如同钢筋挝的一般的人来说，无权评判，只有盲目崇拜了。往下，走印心书屋、澄鉴堂，东方文化之神韵，东方人自傲不禁。出碑林，穿故皇家行宫，东泠泉井冽，风韵亭棋残。回古渡，踏归途。

大愿地藏王菩萨；大行普贤菩萨；
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智文殊菩萨。

周日，午后三时许，归沪，T701次，新空调硬座特快。或许，今生无缘再续镇江，或许，这一游是我爱的转机，人生不可测，如许。

《镇江归沪火车上过常无苏》
赴沪只为足仓廪，不舍京口三座山。
如佛尚能求澄澈，同僚浮华吹破天。

下上海站，地铁，出人民广场，走贵州路食刀削面，转宁波路，转浙江东路，转天津路，转广西北路，转汉口路，归沐恩堂，班车，回公司宿舍，新的开始，旧的继续。

紫筱；智勇双全大忽悠；纳斯鲁拉；疯狂的石头；临县人家。